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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還是留?瑞士駐俄羅斯企業進退兩難

2019年6月18日,瑞士駐莫斯科大使館新館舉行落成典禮。許多活躍在俄羅斯的瑞士公司代表出席了這次活動。 Keystone / Yuri Kochetkov

烏克蘭戰爭爆發後,數家瑞士公司暫停了在俄羅斯市場的業務,否則其聲譽將面臨巨大風險。但是,撤出俄羅斯的決定絕非易事。我們就此進行了調查。

此内容发布于 2022年06月08日 - 09:00
Federico Franchini (文), Pauline Turuban (圖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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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6月,瑞俄兩國外長伊格納西奧·卡西斯(Ignazio Cassis)和謝爾蓋·拉夫羅夫(Sergej Lawrow)為瑞士駐莫斯科使館新館落成舉行酒會。活動花費了約70萬瑞郎,大部分由私人贊助商支付。其中有俄羅斯寡頭控制的駐瑞企業:比如,由Andrey Melnichenko創建的、總部設在楚格的化肥巨頭Eurochem公司、Gennady Timchenko的Volga集團,還有Viktor Vekselberg持有股票的Sulzer和OC Oerlikon兩家傳統瑞士工業企業。

當時,很多瑞士公司涉足俄羅斯,在那裡投資開設新廠,收購當地公司,或者投入原材料市場的競爭。

可是現在,距那時不到3年的時間,俄羅斯在烏克蘭發動的戰爭將一切重新洗牌。瑞士緊隨歐洲和美國,對俄羅斯公司、寡頭及其家族資產實施了一系列制裁,給身處瑞士的寡頭施加了壓力。與此同時,北溪2號線宣布破產。

在俄羅斯的瑞士企業境況如何?雖然在貨物進出口方面,俄羅斯算不上瑞士主要的合作夥伴,但在某些特定領域,貿易額還是很大的- 在原材料市場尤其如此。俄羅斯石油和穀物貿易中,很大一部分是由設在日內瓦、楚格或盧加諾的公司洽談。瑞士在俄羅斯的投資也很可觀- 據《24小時》報估算,這部分資金達到280億瑞郎(約佔瑞士公司海外持有金額總量的2%)。據瑞士聯邦經濟事務秘書處(seco)的統計,上述投資數據覆蓋了瑞士在食品、製藥、物流、建築和原材料行業的約200家公司,僱員數量達到近4萬人。

外部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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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庸置疑,這些公司都同聲譴責戰爭。從品牌形象的角度來看,面對公眾的憤慨,依然駐留俄羅斯市場是不合宜的。戰爭爆發後幾週內,許多跨國公司宣布計畫撤出俄羅斯。

但是,離開一個已投入巨額資金,且僱有數百名員工的國家,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俄羅斯當局並非束手無策,而是打算設立一項“沒收被遺棄資產”的法律。我們聯繫了大約20家駐俄瑞士公司,收到的回覆大致相同:“我們是反對戰爭的。我們已經中斷對俄投資,密切觀察局勢發展,且同時兼顧制裁和合約義務。”

教授的名單

自戰爭開始以來,耶魯大學教授杰弗裡·索南菲爾德(Jeffrey Sonnenfeld)成為全世界幾十家跨國公司老闆眼裡的“眼中釘”。這位教授與其團隊在耶魯大學的網站上公佈了一份“戰爭期間撤出或留在俄羅斯的公司名單”。

這位教授對瑞士資訊swissinfo.ch說:"我認為,大學應該憑藉其經驗和客觀性,將那些真正撤出俄羅斯的公司與那些只是做表面文章的公司明確區分開來。後者的行為有點像氣候變化背景下的‘洗綠’。”

這份名單引起的轟動如此之大,以至於索南菲爾德教授被一波又一波的媒體和律師圍攻,後者試圖將某些公司從名單上刪除。

"從道德角度上看,沒有任何留在俄羅斯的理由。藥品和食品行業還在繼續供應著非必要的產品。我們必須反擊普丁的宣傳,令公民社會清醒過來,並向普通俄羅斯人表明,俄羅斯在世界上已經成為一個無賴國家。俄羅斯公民的自滿情緒使他們成為普丁的幫兇,因此必須觸動他們,以防止第三次世界大戰的爆發。”索南菲爾德說。

無動於衷的公司

耶魯大學的公司名單上,也有多家瑞士公司。其中一些正在撤出俄羅斯,或至少正在限制在俄羅斯的業務規模。

其他公司則猶豫不決。 Ems-Chemie就屬於面對戰事無動於衷的一家。這家跨國公司由瑞士人民黨(保守右翼)議員Magdalena Martullo Blocher出任副總裁。該公司表示:其在俄羅斯僅有兩家小型子公司,每家僱有約30名員工,而且"業務已經崩潰"。

瑞士Krono公司在俄羅斯的商業活動則持續活躍。這家世界領先的木材生產商在莫斯科東部的沙裡亞市僱有約1000名員工。 2021年,該公司開始在當地建造一條新的生產線。戰爭當前,公司決定保持工廠的運作。 "隨著戰爭的爆發,我們停止了所有對俄羅斯和白俄羅斯的產品出口。然而,經過仔細評估,我們得出的結論是:暫且繼續俄羅斯分廠的經營。"這家總部位於琉森的公司對瑞士資訊表示。

瑞士Sika公司也處在“對戰爭未做任何反應的公司”之列。這家總部設在楚格的、活躍在建築和工業化學品領域的公司未對瑞士資訊的提問給予回覆。去年,該公司收購了一家在聖彼得堡和葉卡捷琳堡擁有廠房的俄羅斯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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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必需”?

而引起最多指責的,還要數雀巢公司。 3月底,烏克蘭總統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Wolodymyr Selenskyj)藉由視訊遠距參加了在伯恩舉行的示威活動。他在講話中將矛頭指向了這家仍在俄羅斯保持業務的瑞士食品業巨頭。 "此時此刻,我們的孩子被殺害,我們的城市被摧毀,但這些公司在俄羅斯的生意卻依然風生水起。"烏克蘭總統說。

截至目前,這家跨國公司已宣布縮減在俄羅斯的業務,例如放棄KitKat和Nesquik品牌的營銷。雀巢公司在俄羅斯共僱用了7000多名員工,擁有6家工廠,銷售額約為17億瑞郎,接近該公司總收入的2%。公司發言人說:"我們的業務現在專注於提供生活必需的食品,而不是賺取利潤。"

位於烏拉爾地區彼爾姆市的一家雀巢公司工廠。這家總部設於瑞士沃韋的跨國公司已經暫停旗下KitKat和Nesquik品牌在俄羅斯的生產和銷售。 Keystone / Sergei Rusanov

耶魯大學教授索南菲爾德隨後將矛頭指向了百樂嘉利寶(Barry Callebaut)公司,其俄羅斯市場的營業額約佔總營業額的5%。這家總部位於蘇黎世的巧克力集團在俄羅斯設有三家工廠(其中一家位於加里寧格勒州的分廠開業不到一年),僱有約500名員工。百樂嘉利寶已經暫停對俄羅斯的投資,但在回答瑞士資訊的問題時,該公司承認將繼續在當地的生產。 "為了員工和客戶,我們想留在俄羅斯。我們的客戶為民眾提供基本食物,巧克力是許多人重要的日常飲食。”

“基本”是一個相對的概念。這個詞彙也被製藥業所引用。 "我們的俄羅斯同事在確保該國病患繼續獲得基本的和拯救生命所需的藥物和診斷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羅氏發言人說,"這就是羅氏要維持俄羅斯業務的原因,我們的重點是向患者提供產品。” 羅氏在俄羅斯未設生產線,但擁有810名員工。

兩難境地

當然,也有一些企業宣布將徹底撤出俄羅斯市場。比如在俄羅斯擁有3家水泥廠和1000名員工的Holcim公司。不過,這家水泥業巨頭也於近期撤出了印度。因此,離開俄羅斯的決定可能與其新的全球定位戰略有關。最新宣布撤離俄羅斯的企業是蘇黎世保險集團和瑞士寶盛銀行(Julius Baer)。

脫離俄羅斯的過渡期必定十分艱難。機械生產集團Bucher Industries (總部設於蘇黎世)的財務主管Frank Rust告訴媒體:"目前很難對下一步做出戰略決策。” Rust在戰爭開始時曾對媒體說:“我們5年前就在俄羅斯建立了生產線,當下也做不了什麼能夠改變現狀的事情。如果西方世界與俄羅斯的緊張關係加劇,我們最多也只能關閉工廠。”該集團的發言人日前向瑞士資訊表示,該集團 "已大幅減少在俄羅斯的業務活動"。

近年來,ABB公司在俄羅斯進行了大量投資,僱有750名員工,並在那裡創造了1-2%的營業額。該公司選擇後退一步,作出這一決定要考慮到幾個因素:"在對每一筆業務逐一進行仔細評估後,我們要在履行少量現有合約義務的同時,遵守制裁措施。" 公司發言人解釋說。

日內瓦NexLaw律師事務所合夥人Dimitri Lavrov熟知俄羅斯商品交易及其立法,他解釋說:“對許多公司來說,留在俄羅斯會給企業形象和聲譽帶來巨大的風險和損失。但撤離俄羅斯也絕非想像的那麼簡單。為了爭取該國的市場份額,這些企業均已投入巨量資金和精力。”

簡而言之,“離開俄羅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這位律師指出了駐俄外國公司所面臨的另一個棘手挑戰:“自2022年3月以來,俄羅斯提出一項法律草案,旨在將撤出該國的外國公司置於公共管理之下,如果這些公司不恢復在俄業務或拒絕歸屬公共管理,那麼,這些公司及其資產則會被出售給出價最高的買家。”

害怕被沒收

該法律尚未生效,但正如Lavrov律師所說,"如果背後有政治意願的推進,俄羅斯的立法進程可以異常迅速。" 這位俄羅斯法律專家認為,這種對“沒收”的恐懼導致一些公司的決定摸棱兩可:"一方面,因為顧及企業形象,他們宣布離開俄羅斯;但另一方面,這些公司繼續支付員工工資、稅款、租金和社會保險費,以免被沒收,並失去在俄的市場份額- 這些市場很可能會被印度或中國等被俄羅斯視為友好國家的公司搶占。

瑞士政府方面表示,正在與這些公司取得聯繫,並密切關注局勢發展。自2月以來,當局已與受影響的公司進行了約60次接觸,包括那些考慮留在俄羅斯市場的公司。

Dmitri Lavrov認為,現在銀行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鑑於美元是世界主要貨幣,金融機構非常害怕美國扮演的全球警察的角色。” 過去,法國巴黎銀行等幾家銀行機構就曾因資助同受美國制裁國家有關聯的商業活動而受到懲罰。

在這位律師看來,這種情況使許多瑞士公司陷入困境:"如果保持在俄羅斯的業務,這些企業在銀行那裡可能出現麻煩,因為後者害怕美國報復。出於這一原因,除了對外聲明,許多公司至少已經決定 "凍結在俄羅斯的業務"。總之,其兩難處境仍在繼續。

(譯自法語:郭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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