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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寡头的天堂

瑞士的房地产仍然不直接受《洗钱法》的约束。图为:俄罗斯寡头瓦西里·阿尼西莫夫在库斯纳特(苏黎世州)的别墅,2009年。 Keystone / Walter Bieri

俄罗斯寡头们在瑞士存放的资金高达3000亿瑞郎,而无论是瑞士的法律,还是这里的律师和受托人都为他们提供便利-尽管瑞士正在对俄执行制裁。

此内容发布于 2022年04月07日 - 09:00
Gian Signorell及Otto Hostettler,《观察者》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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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利舍尔·乌斯曼诺夫(Alischer Usmanow)不会接受这样的对待,他的荣誉和名誉都受到了严重损害。这位俄罗斯寡头在总部位于洛桑的国际击剑协会网站上的一份声明中这样写道。乌斯曼诺夫是该协会的主席,但因乌克兰战争而不得不辞职。然而,他还有更多的麻烦:货物被没收,账户和信用卡被封。

乌斯曼诺夫的名字从2月28日起便被列入欧盟的制裁名单,瑞士也接受了该名单。瑞士国家经济事务秘书处(Seco)在提及对其采取制裁的理由时表示:乌斯曼诺夫接受委托负责一些资金的流动,“他的立场受俄罗斯总统普京左右。“

近年来,乌斯曼诺夫在瑞士沃州一直是位深受欢迎的座上客。这也难怪,2020年美国《福布斯》杂志估计这位68岁俄罗斯人的财富达166亿美元。然而随着普京的军队入侵乌克兰,他便成了一个不受待见的人。

沃州政府突然开始为乌斯曼诺夫与瑞士及洛桑的关联感到羞耻,该州政府委员会在战争爆发后匆忙发布的一份新闻稿显露了这层意思,同时附加了注释:乌斯曼诺夫拥有申根签证,每年可在瑞士逗留三个月,但他没有沃州的居留证,甚至连一个固定住所都没有。乌斯曼诺夫被多次询问有关他对沃州政府这种态度的感受,但他都未予以回复。

Keystone / Martial Trezzini

三分之一的资产

战争将那些不愿声张的超级俄罗斯富豪推到了聚光灯下。根据国际清算银行的数据,他们三分之一的国外资产在瑞士,总额约为100亿瑞郎(约700亿人民币),其中不包括证券基金、投资和通过离岸公司持有的资产。而《商务报》(Handelszeitung)根据世界最大资产管理公司的数据,认为俄罗斯人存放在瑞士的总资产价值在1000-3000亿瑞郎之间。

在日内瓦高档住宅区科隆尼(Cologny),根纳季·季姆琴科(Gennadi Timtschenk)拥有一座类似城堡般的庄园-包括一个地下网球场。《福布斯》估计他的财产价值约为200亿美元。他也被列入国际制裁名单,季姆琴科是普京的青年时期的好友和知己。他是在日内瓦注册的贡渥石油和天然气贸易公司的共同创始人,至今依然是俄罗斯经济界举足轻重的投资者之一。

瑞士的其他俄罗斯寡头的财富没有达到乌斯曼诺夫和季姆琴科的级别。例如,俄罗斯和塞浦路斯双重国籍的德米特里·雷波洛夫列夫(Dmitri Rybolowlew),其财富被估计价值67亿美元,他通过化肥贸易而发家,伯尔尼州不动产登记册上显示,他在格施塔德的豪华小区Oberbort拥有两座小木屋和一个2890平方米的地下“健身中心”。

新一代的剥削者

第一批俄罗斯寡头在20世纪90年代苏联解体后发家,当时国家财产被不清不楚地私有化。“一个犯罪团伙内部瓜分了国企和自然资源,而普通老百姓只被用一些毫无价值的股票堵住了嘴。”自1995年一直居住在瑞士的俄罗斯作家Mikhail Shishkin说。2000年5月普京当选为总统后,第一代“叶利钦寡头”被剥夺了权力,失去了往日的辉煌。

他们中的一些人因害怕遭逮捕而逃往国外,比如弗拉基米尔·古辛斯基(Wladimir Gusinski)和鲍里斯·别列佐夫斯基(Boris Beresowski)就是其中的两位。古辛斯基在西班牙退居到私人生活中,别列佐夫斯基则在政治上试图保持活跃,却被发现吊死在英国的别墅里。米哈伊尔·霍多尔科夫斯基(Michail Chodorkowski)几年前变成了一位激烈的普京批评者,于是他也成为对抗普京独裁的典型代表,被判10年监禁。

俄罗斯经济学家Vladislav Inosemtsev将普京统治下的社会形容为新封建主义社会。“弱者向高层致以崇敬,强者向底层施以保护。”腐败和裙带关系被容忍,甚至被鼓励,官官相护,下级用无条件的忠诚换取上级的保护。

俄罗斯的精英们则把他们从贪污和裙带关系中获得的赃款带到境外,例如,伦敦或瑞士。总部设在布加勒斯特的“有组织犯罪与贪腐举报组织”(OCCR)的联合创始人Paul Radu说:“瑞士已经成了俄罗斯寡头的一个巨大金库,无论是在银行账户还是保险箱中;或者在房地产和艺术品中,都潜藏着他们从老百姓那里剥夺来的黑钱。“

公开谈论此事的人,会面临很大的危险。现在要想从俄罗斯非政府组织获得消息,几乎完全不再可能。一位与莫斯科一家非政府组织有联系的消息人士透露:“任何批评政府的人都有可能遭到15年监禁。”

瑞士透明国际组织负责人Martin Hilti说,寡头们之所以对瑞士情有独钟,原因很简单,“服务质量高、政治稳定-当然还有一定程度的保密性以及瑞士在反洗钱立法的监管和应用方面的漏洞。”

日内瓦俄语杂志《Nasha Gazeta》主编Nadia Sikorsky也持同样观点,她说:“多年来瑞士人对俄罗斯人,尤其是对他们的钱都是敞开双臂欢迎的态度,尽管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面对这一指责,瑞士银行家协会的Silvan Lipp反驳说:“瑞士银行遵守所有相关法律,并严格执行瑞士、国际和超国家机制实施的制裁举措。”

几年前,针对 “俄罗斯洗钱现象”的调查显示出,将俄罗斯来历不明的资金纳入合法经济循环是多么轻而易举。“有组织犯罪与贪腐举报组织”和对俄罗斯政府持批判态度的《Novaya Gazeta》杂志当时收到许多相关银行文件。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包括瑞士《观察者》杂志,都对这些数据进行了评估。

在那次调查中可以确认2010-2014年间,约200亿美金从俄罗斯向欧洲流动,约6亿资金最后停留在瑞士,这些资金经过1000多次转账最终落到45家银行的账户上,这些账户属于几十家瑞士贸易公司和空壳公司;2.7亿美元流入日内瓦一家私人银行的两家离岸公司账户上, “巴拿马文件 ”揭示这两个账户的所有者是俄罗斯从事铁路建设的企业家Alexei Krapiwin。

在过去10年中,瑞士出现了一些职业团队,专门受理俄罗斯富豪业务。银行中专门设立了所谓的俄罗斯柜台,即专门负责俄罗斯客户的部门。此外,律师、受托人、房地产商及提供融资咨询的人也都面向俄罗斯人提供服务。在刑事调查中,经常要提及这些“帮手”。在这些专业帮手的协助下,一些隐藏真正资产所有者的公司得以创建,而且这些公司与瑞士法律毫不违和,看不出任何破绽。当揭露这些黑幕的“巴拿马文件 ”和“潘多拉文件”流传出来之后,瑞士律师和受托人的这种行径经常受到指责,因为在涉及掩藏离岸公司的真正所有者和资本的案例中,都有他们的“足迹”。

修建普京宫殿

据路透社报道,2014年,一个在伯利兹名叫Lanaval的公司,将一笔几千万用于改善卫生设施项目的资金挪用于建造普京的宫殿-黑海上的一座巨大庄园。路透社报道,这些钱在转账过程中曾在苏黎世和列支敦士登的银行中周转。一名苏黎世律师是这个Lanava公司的代理。他对《观察者》杂志表示:“该公司在以往的支付链上从未有过任何不良记录。用今天的眼光来看,我们公司的行动完全没有问题。"

另一位苏黎世律师是Gazprombank Schweiz AG的副总裁,该银行对从事原材料交易的寡头们的业务开展起着核心作用,现在这个银行也被列入了制裁名单。2018年,瑞士金融市场监督机构已发现在洗钱尽职调查方面存在 “严重不足”。3月初,瑞士银行家协会将Gazprombank除名。《观察者》杂志想知道这位律师现在对他在Gazprombank所从事工作持什么态度,但他不愿对此发表评论。

在瑞士,律师、受托人和其他顾问依然没有举报洗钱嫌疑的义务。两年前,议会未接受收紧相关法律的建议,原因之一:接受了律师和受托人的游说,这些人在房地产领域也发挥着重要作用,其中原因之一是房地产仍然不受《洗钱法》的约束:如果一个寡头想以数千万的价格购买日内瓦湖畔的一处房产,他不必说明钱的来源。

此外,这些受托人还帮助掩盖豪华别墅的真实所有者。例如,在格施塔德(Gstaad)的房产登记处经常可以看到:富人小区Oberbort里-该区的中间地段是两家高级酒店Alpina和Palace-很多不动产登记的房主不是一个个人,而是一个受托人代表的公司。这样做唯一的目的是让人无法知道实际的房主是谁。

谨慎而不透明

瑞士透明国际的Martin Hilti多年来一再指出房地产行业存在洗钱问题:“这个市场既很谨慎又非常不透明,土地登记的查询系统就已经暴露出这一特色,咨询者只能针对每块地进行查询,但无法系统搜索业主信息。瑞士的制裁名单也存在很大漏洞。《禁运法》(Embargogesetz)不允许瑞士主动制裁某个个人或公司。此外,对个人的制裁并不总会波及公司。例如,根纳季·季姆琴科作为个人受到制裁,但他经济实力雄厚的伏尔加集团却并未受到制裁。

Matthias Warnig曾是东德国家安全部的官员,多年来他一直是普京体系中的核心人物,他没有受到制裁。66岁的他一直是现在受到制裁的俄罗斯天然气瑞士分公司(Gazprom Schweiz)理事会成员。他也曾是铺设第一条石油管道的北溪公司和北溪2号股份公司的总经理-直到几天前该公司申请破产。《观察者》杂志多次对他提问,但都未得到他的回应。

多年来,瑞士针对打击国际洗钱和腐败的态度一直是:当国际压力过大时,政界才会采取行动,瑞士国家经济事务秘书处的一位发言人证实,瑞士没有打算像德国、法国、意大利、英国和美国那样成立一个特别工作组来追踪不明资金和资产。瑞士在这方面一向采取被动做法,只规定:“持有、管理、或知道一笔可能属于需冻结资金的人或机构,必须立即向官方举报。”

对于瑞士国民院议员Balthasar Glättli(绿党主席)和Cédric Wermuth(社民党联合主席)来说这远远不够。两人都呼吁联邦委员会成立一个工作组,主动查询和澄清可疑资产。Glättli认为,财政部、金融市场监督局、瑞士总检察院和洗钱举报单位应该合作并积极展开行动。Wermuth则表示,这个工作组必须系统地登记那些被制裁和其他与俄罗斯首脑关系密切寡头的资产结构。

(译自德文:杨煦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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